本文内容由 AI 生成
人类社会在面对“新事物”时,往往不是先把它当成一个普通工具来使用,
而是先把它视为一种可以下注的未来。
人们会围绕它构建故事,资本会围绕它设计交易,媒体会围绕它放大想象,
然后在一个并不短的时间尺度上,把这种未来感不断“金融化”。
查尔斯·麦基在《大癫狂:非同寻常的大众幻想与群众性疯狂》中,
系统梳理了几百年间各种集体非理性事件:
从郁金香狂热、密西西比计划到南海泡沫,
揭示了大众如何一再在相似机制下做出相似选择。
如果把书里的那些历史案例与今天的房地产、互联网、AI 放在一起看,
会发现它们并不是彼此无关的孤立事件,
而是同一套“技术(或资产)—叙事—资本—扩散—兑现”机制,在不同年代的重复演出。
这篇文章尝试做三件事:
一是用更长的时间轴,把不同世纪的典型浪潮串起来,让这种“重复性”变得可感;
二是讨论为什么普通人往往身处浪潮之中而难以及时识别;
三是回到 AI 本身,用时间线和现实落地情况,看看它现在大致走到了哪一步。
一、书中提供的视角:从个案变成模式
《大癫狂》的价值在于,它把许多看似荒诞的事件放在了一起:
17 世纪的郁金香狂潮,18 世纪的密西西比计划和南海泡沫,
以及各种宗教、炼金术和末日预言引发的群体行为。
单看其中任意一件,很容易觉得只是“那一代人太冲动”。
但当这些案例排成一列,我们看到的是一种反复出现的模式:
一种新事物或新叙事出现,带来巨大的不确定性。
社会精英或意见领袖围绕它编织未来、财富与安全感。
金融机制为这些预期提供交易工具,让更多人可以“参与未来”。
大众在信息不对称、群体情绪和环境压力下,集体进入其中。
最终,现实的兑现速度跟不上预期,价格和估值开始调整,少数人带着收益离场,多数人承担后果。
麦基关注的重点,不是哪个时代的人更“愚蠢”,
而是群体在面对不确定性时,会如何被叙事和利益结构共同塑形。
这套思路,给我们今天看 AI 提供了一种方法:
不要只盯着技术细节,而要问,
它是如何被叙事化、被金融化、被制度化的;
又是谁在这过程中获得主动权,谁成了被动角色。
二、每个世纪都有自己的浪潮:从 17 世纪到 21 世纪
如果按照时间顺序,每隔几十年看一次,
就能发现几乎每个长周期里,都会出现一两个“全民热点”。
17 世纪:郁金香与早期泡沫
17 世纪的荷兰郁金香狂热,常被视为最早的泡沫事件之一。
郁金香本来只是花卉,但在特定的贸易环境、审美风潮和身份竞争中,
它逐渐被赋予了稀缺、品位和社会象征的意义。
人们开始追逐的,不再是花本身,而是花所代表的价格上涨机会。
这种转变很关键。
一个东西只要被当成“未来还能更贵”的对象,
它就从商品变成了资产,从使用品变成了下注标的。
郁金香热的故事告诉我们,稀缺叙事本身就能制造金融属性;
而一旦大家都相信“还能继续涨”,价格就会被自己推动自己,直到接盘者减少,链条断裂。
18 世纪:密西西比计划与南海泡沫
18 世纪的法国“密西西比计划”和英国“南海公司”泡沫,
是《大癫狂》中着墨很多的案例。
两者都以殖民开发和海外贸易为名,号称掌握未来巨大利润来源,发行股票,
让普通民众可以分享“帝国扩张的红利”。
结果是股价在极短时间内暴涨,随后崩塌,留下广泛的社会震荡。
这里,海外殖民与贸易不完全是虚构,它确实存在收益空间。
但问题在于,收益被过早地、过度地转化为可以交易的“金融想象”,
远远超出了当时经济结构能支持的范围。
19 世纪:铁路与基础设施热
19 世纪的铁路建设,是一次典型的“技术革命+资本狂热”的组合。
铁路真正改变了运输、产业布局和城市结构,但同时也引发了大规模投机与泡沫。
大量资本涌入铁路公司,许多线路在缺乏充分需求分析的情况下被仓促建设,
股价先涨后跌,多次引发金融危机。
铁路的意义不容否认,但从资本视角来看,它也曾经历过一个“远超实际盈利能力的估值阶段”。
20 世纪:房地产与长期杠杆
20 世纪中后段开始,尤其在一些快速城市化国家,房地产逐渐成为家庭资产配置的核心。
城市土地稀缺、人口流入、信贷扩张、政策引导等因素叠加,
使房地产兼具居住、投资、抵押品和社会身份多重属性。
房价的上涨不再只是供需问题,而是整个金融体系、地方财政和居民预期共同驱动的结果。
这类资产的特殊性在于:
就算个体意识到泡沫存在,也很难完全不参与。
房地产因此成为一种“结构性强制下注”:
不进场,有现实生活层面的代价;进场,又不得不承受价格波动和周期风险。
21 世纪初:互联网与“真的革命,真的泡沫”
互联网泡沫发生在 1990 年代末到 2000 年左右。
万维网的普及、浏览器的出现、在线服务的兴起,让“互联网会改变一切”的叙事非常有说服力。
大量公司以“.com”为名上市,股价在短期内被炒至远高于自身盈利能力的水平。
泡沫破灭时,指数大幅回调,大量企业消失。
但和郁金香不同的是,互联网本身并没有消失。
搜索引擎、电商平台、社交网络、云计算基础设施最终成为新经济体系的支柱。
这个案例提醒我们:泡沫与真实变革可以同时存在。
泡沫不会否定技术,技术也不能豁免泡沫。
在这个长时间维度下,我们很容易看到:
几乎每个世纪,都会有一个或数个对象,成为“集体预期与金融机制”共同作用的焦点。
从郁金香到铁路,从海外公司到房地产,再到互联网,
它们共同构成了《大癫狂》那条跨世纪的主线:
大众幻想与群体性行为,在不断重复。
三、为什么很多人看不见浪潮:时间尺度与个人生命经验
从宏观历史图像看,浪潮很清晰;
但对个体而言,恰恰相反——大多数人并不容易意识到自己正站在浪潮之中。
一个重要原因是,经济和技术浪潮的完整周期往往以“几十年”为单位。
技术从萌芽到普及,从叙事到泡沫,
从泡沫到回落,再到沉淀为基础设施,通常要跨越至少一到两代人的时间。
而个人的职业生涯高度参与期,也就二三十年。
想要凭个人经历完整体会多轮循环,几乎是不可能的。
结果就是:
当一个人开始具备系统性认知和经济判断能力时,他往往已经处在某一浪潮的中段或后段。
这时,很多现象被视为“理所当然的背景”,而不是“值得警惕的周期”。例如:
出生在房价长期上涨时代的人,很难把上涨本身当作一个问题;
在互联网已经高度普及的环境中成长的人,很难直观意识到那曾经是一轮剧烈泡沫;
在 AI 工具已经广泛进入办公和生活场景的未来人看来,今天的热议可能只是历史开端的一部分。
正因为个人的时间窗口有限,
如果不主动去看历史材料、读类似《大癫狂》这样的书、对照不同周期,
就很难意识到:
“这不是第一次发生,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发生”。
对很多人而言,浪潮更像是空气——存在,却不被具体地看见。
四、普通人为何更容易被卷入:信息、角色与制度环境
普通人相比专业研究者、政策制定者和金融机构,有几个天然的不利位置。
第一,信息与工具的不对称。
经济史学家、金融专业人士、决策者,可以接触到更系统的数据和理论,
例如关于长周期、金融化趋势、技术革命与资本关系的研究。
卡洛塔·佩雷斯在《技术革命与金融资本》中,
就明确提出了“技术突破—金融狂热—泡沫破裂—制度重构—黄金时代”的框架。
这些观点在专业圈内广为传播,但很少进入日常公共讨论。
第二,角色的差异。
政策制定者、企业高层和金融机构,往往处在“设计规则”或“选择参与方式”的一端;
普通人则更多是“给出响应”的一端。
比如某些产业鼓励政策、信贷投放方向、资本市场监管尺度,都会影响浪潮的形成与演化。
这些决定并不是由普通个体做出的。
第三,制度与社会环境的导向。
以房地产为例,它之所以能成为许多人“不得不参与”的赛道,
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制度安排、金融结构和社会舆论共同强化了“一定要有房”的共识。
在这样的环境下,即便有人怀疑房价的合理性,也难以做出完全“旁观者”的选择。
因此,技术和资产浪潮往往不是单纯“自然发生”的,更不是完全“自下而上”的。
它们在很大程度上,是在制度允许、政策默许甚至在某些时期被鼓励的框架下展开的。
这并不意味着存在某种统一的阴谋,
而是说:在推动增长、调整结构、分配资源的过程中,
对“可被金融化的新事物”的容忍度,往往比表面上看起来要高。
在这样的环境中,普通人一方面缺少系统的历史视角,
一方面处在被动响应的位置,
于是更容易被情绪、舆论和身边人的选择带着走。
等意识到自己身在浪潮中,往往已经在车上了。
五、金融属性:为什么总是“先买未来,再被现实纠偏”
理解浪潮,离不开“金融属性”这三个字。
这里可以借用一些经济学和金融史上的思路,而不是只停留在情绪层面的抱怨。
从金融经济学角度看,资产价格往往不只是当前收益的函数,更是未来预期收益的折现。只要未来存在不确定性,预期就有被放大的空间。
长周期研究者(如熊彼特、佩雷斯)指出,技术革命往往伴随金融资本的活跃期。金融资本会把对新技术的期待,放大为一轮又一轮的投资与估值循环。
在这种框架下,泡沫不再被视为“偶发错误”,而是一种结构性特征:当新技术出现时,金融体系总会倾向于先行放大,再由现实来纠偏。
简单说,金融属性的核心不是“有人炒”,而是“可以提前交易未来”。只要一个对象满足:
能被讲成一个足够大的未来;
有对应的资产载体(股票、债券、期货、代币、份额等);
有足够多的参与者愿意根据故事调整出价;
它就会自然地成为金融化的目标。
郁金香、海外公司、铁路、房子、互联网企业、乃至今天的 AI 基础设施和应用公司,都是如此。
这并不意味着金融一定是负面的。
佩雷斯就指出,金融狂热虽然会造成泡沫,但也会在导入期帮助新技术迅速铺开基础设施,
为后续“黄金时代”打好底子。
问题在于:谁在狂热期获利,谁在纠偏期承担成本,这往往是不均衡的。
六、把 AI 放回时间线:从萌芽到当前阶段
回到 AI 本身,如果按照时间顺序来梳理,
而不是只看最近一两年的热度,可以更清晰地看到它与历史浪潮的相似之处。
早期:学术和工业界的局部突破
人工智能作为研究方向,最早可以追溯到 20 世纪中叶,此后经历了多次“寒冬”和局部复兴。
真正开始引发广泛社会关注的,是深度学习在图像识别、语音识别和机器翻译上的突破,
尤其是 2010 年代后的几次关键竞赛和产品落地。
那时候,AI 更多还被看成“特定任务上的专家系统”,远未成为全民话题。
转折点:大模型与生成式 AI 出圈
真正的拐点发生在大型预训练模型出现之后,尤其是自然语言处理领域的大规模语言模型。
预训练+微调的范式、Transformer 架构的应用,
让通用模型具备了在开放领域生成文本、回答问题、辅助创作的能力。
2022 年之后,一些开放式的聊天模型产品进入大众视野,引发了全球范围内的讨论与试验。
从时间线上看,这一阶段对应的,是“叙事迅速扩散”的时期:
主流媒体大量报道“AI 对许多岗位的替代可能”;
科技公司高层不断强调 AI 将重塑几乎所有行业;
资本市场对算力、芯片、云服务、模型公司的估值明显抬升;
各类创业项目涌现,从写作辅助到代码补全,从客服机器人到营销自动化。
这有点像互联网在 1990 年代末期的状态:
技术确有突破,叙事迅速放大,市场愿意为“未来可能性”付较高溢价。
当前:从无边界想象走向分层与算账
如果用前面提到的周期框架来套,会发现 AI 现在更接近“狂热之后的结构分化期”:
1. 企业端正在收紧用量与成本控制
许多公司开始规范内部 AI 工具使用,设置预算、监控 token 消耗,
部分企业内部提出了“用在关键场景,而非全面覆盖”的原则。
这说明,AI 正从“试用期”进入“成本项”视角。
2. 行业落地出现明显主干与支线
公共报道和行业分析中,被反复提及的高价值落地方向,包括:
软件开发:代码补全、自动生成单元测试、重构辅助等,已经在开发者工具链中形成较稳定使用习惯。
客户服务与销售支持:智能客服、对话机器人、售前售后问答、FAQ 自动回复等,正在从简单脚本升级到基于大模型的对话系统。
内容与营销:文案生成、图片与视频辅助制作、广告投放方案建议等,在媒体、品牌和 MCN 等行业中大量使用。
知识管理与办公:会议记录整理、文档摘要、内部搜索问答、简单分析报告生成等,成为不少企业的“基础工具”。
与此同时,一些最初被寄予厚望的泛化场景,
比如“完全自动的 AI 老师”“全流程无人干预的自动驾驶”之类,
大多仍停留在局部试点或长周期研发阶段。
它们并非没有前景,而是短期内难以达到宣传中的那种“全面替代”水平。
3. 舆论开始出现“审慎”和“质疑”的声音
在教育领域,关于 AI 能否真正提高学习深度的讨论明显增多;
在人力资源和职场领域,也有人开始担心过度依赖 AI 工具会削弱人的能力。
这些讨论本质上是在做“效果与代价”的平衡,而不再是单向的热情。
4. 资本市场对 AI 相关资产的定价开始更加分化
一些基础设施类公司(如芯片、云算力、数据中心)的投入仍在增加,
而部分纯概念型公司则面临更严苛的业绩与盈利质疑。
这与互联网泡沫后“基础设施留下,概念公司出清”的走势,有一定相似性。
从这条时间线看,AI 已经明显不再处于“刚刚开始所有都可以想象”的阶段,
而是进入了“哪些能落地、哪些要被放弃”的阶段。
这并不是退潮,而是一轮浪潮在向深水区过渡。
七、落地场景:哪些已经相对明确,哪些还在摇摆
就目前公开信息和行业研究来看,AI 的应用落地大致可以分成几类:
1. 效率工具型场景
软件开发:辅助写代码、检查漏洞、生成测试、查文档,已经渗透到主流 IDE 和协作平台中。
办公自动化:摘要、翻译、写邮件草稿、整理会议纪要等,成为很多知识工作者的“后台助手”。
2. 服务与交互型场景
客服与咨询:更自然的对话机器人、更高的首问解决率、更高的并发处理能力,使这一类应用在银行、电商、电信等行业里不断扩张。
营销与推荐:个性化推荐、广告投放优化、用户行为分析,使企业能更高效地触达目标群体。
3. 内容生产与创意支持
- 文案、图片、视频的初稿生成与辅助修改,大幅降低了“从 0 到 1”的门槛,但“从 1 到 10”的精细化仍依赖人类专业者。
4. 行业垂直场景试点
- 医疗影像辅助诊断、法律文书初审、金融风控辅助分析、供应链预测等,都在不同程度上做了落地尝试,有的已进入商业化,有的还在验证阶段。
可以看到,AI 在“帮助人做事更快、更好”的方向上,已经有大量场景真正落地并创造价值。
但在“完全替代人”的方向上,仍然有很长的路。
很多最有声量的宣传,恰恰集中在那些最难短期实现全面替代的领域。
从浪潮角度看,这种情况非常典型——叙事会先指向“全局革命”,
现实则会在后续的落地过程中,慢慢收缩到“高价值局部”。
AI 正是在经历这样一种从“无边界”到“有边界”的收缩。
八、对 AI 的位置做一个冷静的判断
把历史的长镜头和 AI 的时间线叠在一起,可以得到一个相对冷静的判断:
AI 不是第一次出现的“全民热点”,也不会是最后一次。它延续的是一条从郁金香到互联网的长链条——新事物出现,预期被放大,金融属性被激活,群体进入,然后再由现实来筛选与分层。
AI 同时又是一个真实的技术进步,它确实在多个行业提高了效率、改变了工作方式、降低了部分门槛。把它简单归类为“骗局”或“泡沫”,都低估了它的技术含量和长期影响。
当前阶段的“降温”和“分化”,并不意味着浪潮结束,而是说明它开始进入成熟轨道:成本开始被重视,场景开始被筛选,估值开始被重新校准。
从普通人的视角看,这一切有点复杂:某些岗位和行业正在被重塑,某些技能的边际价值在下降,新的机会和风险同时出现。对很多人来说,最难的是两件事:
一边要在现实中学习和使用这些工具,避免被动落后;
一边要保持对浪潮机制的清醒认识,不把所有短期的叙事都当成不容置疑的必然。
九、展望未来:AI 之后,还会有别的浪潮
从更长远的角度看,AI 浪潮并不是一个终点,而是一个中继站。
在它之后,极有可能还会出现新的技术和资产,成为下一轮故事的主角:
也许是更成熟的机器人系统,也许是脑机接口,
也许是新型能源或生物技术,也许是我们现在还难以想象的组合。
那些未来的浪潮,极大概率也会遵循类似的轨迹:
新事物出现 → 预期放大 → 金融化 → 扩散 → 分化 → 沉淀为基础设施或长期资产。
从这个意义上说,AI 提供的,除了具体应用之外,还有一个更大的提醒:
技术变化和资本循环会不断交替上演,而个人生命经验很难完整覆盖多个周期。
想要保持一定的主动性,需要刻意地把眼光拉长,
把自己从单个时代故事中抽离出来,用历史的视角看当下。
这并不容易,但可能是对浪潮最现实、也最稳妥的一种态度。